溫水阿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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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逝(三)

帝国历1121年的冬天,鲁雷姆16岁,他最后一次踏进医学院,向一直对他照顾有加的赫德老师进行暂时的告别。

他虽然出身于平凡的工人家庭,但他在医学方面表现出的极高天赋却得到了学校里所有人的认可。他真正意义上接手的第一位患者是他患了痨病的母亲,他没有能力将她从濒死的边缘拉回人世,但起码让她免遭了许多的痛苦和折磨,所以从这一点上,他并没有留下什么心理负担,也不曾过分地苛责自己。

与之相反,从此他在医学研究上投入了更加大量的精力。在他16岁这一年,他破格提早通过了学校里的考核,并且经由赫德的推荐,即将进入皇宫之中担任御用医师。

鲁雷姆非常珍惜这次宝贵的机会,所以他没有介意向来和蔼的赫德老师突然冷淡起来的话语和意味不明的警示。

“那里不是什么天堂,但也许很适合你这样的天才。”

很快,鲁雷姆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内在含义。

从那年的年初起,圣瓦尼特的犯罪率较之以往就明显地提升了不少,与此同时,国家的刑罚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严酷。国王亲自颁发法令,要发明出更加残忍的处刑方式及工具,以儆效尤。而这项任务,自然就交给了对人体最为了解的医生来执行。

鲁雷姆就是由他最尊敬的老师亲手推出去的“不二人选”。

在那段时间,他被关在皇宫的地下室里,除非得到特别的许可才能够外出活动。直到他已经确实地发明出几样颇受好评的酷刑工具后,才逐渐恢复了自由。

1122年,在繁花盛开的季节里,鲁雷姆第一次亲眼见到犯人以他发明出的方式处以死刑。

那是相对柔和的一种刑罚,现场没有血液,没有骨头折断的声音,也没有火焰炙烤皮肤时散发出来的焦味儿,顶多只有一些排泄物在空气中散发出恶臭,但还能让人容忍。犯人安静地被“塞”在一个被设计出来的奇形怪状的石坑里,既无法站立、又无法躺下,甚至无法以任何人类可以长期忍受的姿势处于其中。在没有食物和水源的情况下,犯人会在石坑中极其绝望和痛苦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们的尸体通常扭曲变形,当他们被铁钩捞出石坑时,就像是发育古怪的怪物,已经分不清四肢和躯体的差别。

时隔多年,鲁雷姆又去看过那个石坑,在处死过许多犯人以后,那个坑里蓄满了蛆虫和不知来源的粘液,简直就是一个可怕的地狱。

那时鲁雷姆已经由医师变成了专职的处刑人,主要负责各种需要精细地控制手法,以求长时间折磨犯人的刑罚。

偶尔,在人手不够的时候,他也会接替火刑的任务。

火刑对执行人手法的要求并不高,为了不让犯人大声吼叫,他们通常只需要在犯人的喉咙上来上一刀,就可以放下心来点燃柴堆了。

这样的工作鲁雷姆一共做了十年,从16岁到26岁,他用人生中最佳的年龄去缔造地狱,也俯视地狱。他尊敬自己的工作,就像他当年辛苦学医一样抱以无比赤诚的态度。

直到一场滑稽的事故发生以后,他才不得不离开了皇宫。

回忆到这里,鲁雷姆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替熟睡了的蕾拉掖好被角,静静地靠立在阳台上思考着。

他试想:如果当时及时处死了那个男孩儿,也许他现在依旧是皇宫里最富盛名的处刑人。他不会结婚,也不会去当一个老师;他仍然会杀人,还可以继续享受用刀刃割破肌肤时在他灵魂深处产生的钝响。

可他究竟为什么会犯下那样可笑的错误呢?

他想起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以及被绑在柴堆上、嘴唇青紫不住发抖的瘦削男孩儿。他的罪名是什么?偷盗还是奸淫?可这些对一个替死鬼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他也只是在行刑前,在形式上对这个男孩儿进行了一番无意义的照料。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寒冷,木柴被积雪融水打湿后需要进行更换。在刑场围观的群众们打着寒颤,不住地窃窃私语。他知道人们可能盯上了那批将会被换走的木柴,但他并没有采取什么实际的行动。

在他处刑人生涯的十年中,那是他负责的最为戏剧性的一次火刑。

围在刑场下的人们用衣物遮住面孔,一哄而上地抢走了木柴。等他回过神来,几个侍卫都鼻青脸肿地被推翻在地,而那个原本被绑住的男孩儿也逃得不见踪影。

他愣在飘着大雪的刑场之中,感到前所未有的荒唐。

一转眼又是四年过去,再也没有人记得他是个天才。他在去年迎娶了平凡但贤惠的妻子,终于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然而在他的心底,却始终无法忘记那种发自原初的悸动。

那是源于死亡的呼唤,是来自地狱的引诱。

他渴望匕首见血的刺激,就像列维格说的,他早已经躁动不安了。

鲁雷姆的脑海中不断回响起广场上人们的呼声,它是那样的令人振奋,以至于他现在根本没有想要入眠的欲望。

他保持着笔直站立的姿势,良久,像一尊惨白的雕像。

又过了一会儿,在他因打了个冷颤而发出第一个“啊”的音节时,终于,他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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