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水阿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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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逝(六)

夕阳的余晖即将沉没于连绵的高山之下,无论是对做工务农的普通市民,还是刚才经历了这一番混乱的众人来说,回家休息都是他们目前最迫切想要做的事。

陆陆续续的,圣马广场上的人们逐渐散开,只有列维格还蹲在地上探寻着什么。

“在找东西?”鲁雷姆的双脚停在了列维格面前。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列维格拍拍手站了起来,“那个人遛得可真快,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鲁雷姆从怀中摸出两根细长的银针递给列维格:“能告诉我当时的情况吗?”

列维格不甘心地咬着牙:“其实我也不清楚。他出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中了他的招。可恶,真想再和他较量一次。”

“你放心,”鲁雷姆十分笃定地说,“进了骑士团以后,我们一定还会和他见面的。”

列维格嗯了一声,把手中的银针狠狠射进了被踩得不成样子的泥土之中。

在离开广场的小道上,一个瘦小的身影小跑着追上了正要回家的两人。

“鲁雷姆医生,我可以单独和你聊一聊吗?”

诺伊红红的小脸上还挂着几滴汗珠,看得出来,他的体力远远没有跟上他的智商。

怎么又是他?鲁雷姆原本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紧锁了起来。

“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你来我家。对了,还有我妹妹伊维,她也一直很想见你。”

鲁雷姆不耐烦了,素来温和的眸子此时也露出了锐利的锋芒:“如果你能被骑士团选中的话,我可能会愿意听你说这些蠢话。”

说完,没有半点迟疑,鲁雷姆就这样转身离诺伊而去。走在一旁的列维格一手叉着腰,看好戏般地用剑柄戳了戳仍旧板着脸的鲁雷姆。

“和蔼的鲁雷姆老师,这可真不像你平时的作风。”

“彼此彼此吧,‘战无不胜’的列维格·葛柏尔先生。”

“我说你这个人啊……”

直到鲁雷姆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诺伊才终于低下了头。

“怎么样,你想要加入骑士团吗?”里奥温柔地拍了一把诺伊的后背,让诺伊很感激的是,在他的声音里并没有感受到半点同情和遗憾,正相反,那爽朗的问话反而让他振作了精神。

“里奥先生呢,明天上午会去皇宫集合吗?”

“那当然了!今天被那个使阴招的黑衣人给摆了一道,出了那么大的丑,我现在可是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作。怎么样,我们一起加入骑士团然后找他算账吧?”

虽然才认识不久,但诺伊已经确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高个儿男人其实是个相当温柔的老好人了。

为了不辜负里奥的这份好意,他只好暂时将低落的心情丢到一旁,充满干劲地伸出拳头和里奥碰了个拳。

“那就明天早上见了,里奥先生!”

 

诺伊推开门,原本该是妹妹做好饭菜在家中等待着他归来的温暖场景,然而此时饭桌上却是空落落的,就连隔壁飘来的香料味儿也不香了。

“就算嫁出去了也该偶尔回来看看嘛……”诺伊自言自语着。

不过,能够幸福就好。

在外面奔波了一天,疲倦早已压过了他的饥饿感。回到里屋,他拿出已经被翻得有些破旧的日记本,认真地在新的一页上记录着什么。

“伊维,今天我终于见到了鲁雷姆医生,可是……”

 

在诺伊的记忆里,圣瓦尼特的冬天总是难熬的,尤其是对他这样的穷苦人家来说,干木柴、食物、药品……这些会花掉他们整整一年的储蓄甚至更多。

在风雪交加的夜晚,他披着单薄的大衣,挨家挨户地上门求助。

“请相信我,我的妹妹真的得了重病,请问能不能……”

借我一点点钱……未说完的话总是被砰的关门声掩埋,留在他眼睫毛上的水分很快就成了冰渣,难受得他只能半眯着眼走在风雪中。

最后,在一家地下酒馆门口,一个满身酒气的大汉粗暴地将一枚金币塞进他嘴里,毫不顾忌地放话道:贱命抵贱命,实在可笑。

就这样,他光着双脚被丢进了黑暗而阴冷的监狱。那天正好是一个囚犯的处刑日,在监狱的一角,他知道自己很快也会迎来这样的结局,不禁难过地抱着膝盖呜咽了起来。

可是没关系,至少伊维有救了不是吗?

替人受刑就能拿到钱,怎么也好过眼睁睁地看着唯一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又替自己的人生感到不值。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的话,他也不想就这样毫无尊严地死去。

半夜里牢房冷得像是个大冰窖,诺伊蜷缩在枯草堆上,望着铁门外亮起的油灯,颤抖着伸出了手。

温暖啊,光明啊,就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

即使是小小的飞蛾也会渴望着那样的美好吧?

在灯光下,一个小小的虫尸漂浮在油腻的灯油上,安然地做着美梦。

“醒了?”

一个有着棕色卷发的青年正从高处俯视着他,他戴着金框眼镜,看起来像是邻家大哥一般亲切。可他知道,说不定正是这张有着温柔面孔的人,正要送他前往地狱。

他冷僵的大脑告诉他,他该像抓住激流中最后一根稻草般去握住那点希望。像狗那样去乞求,卑微地为自己多活一天的可能而双手合十。然而虚弱却让他仅能勉强抬起手臂,艰难地碰触到那人修长的手指。

光是这样,他的灵魂就可以流下热泪了。

“你要努力活到你该死的那一天,别现在就死在我面前。”

青年甩开了他的手,却给他盖上了有些霉味儿的绒毯。

“你不用那样看着我,我可是几天后就会亲手结束你生命的人。你懂了吗?”

在高烧之中,诺伊迷迷糊糊地对青年点了点头。

后来,他从其他守卫的口中得知,那天晚上给他盖上绒毯的人正是这里最优秀的处刑人,鲁雷姆医生。

在被押解上刑场的时候他还想着,如果是死在这样的人手下,他大概会上天堂吧。

然而,上天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在混乱的刑场上,不知哪个好心人割断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等他冲下刑台,他躲在大树后匆匆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鲁雷姆医生,一咬牙,飞也似的逃去了。

没过多久,他就听说另一个替罪羊已经被处死了,而原本负责处死他的鲁雷姆医生也受到了惩罚。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去各个诊所打听鲁雷姆医生的下落。而当初那个在寒冷冬夜里唯一给过他温暖又遭到他连累的人,却再也没出现过。

“伊维,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鲁莽,很可能我也没有这个能力胜任,但我还是想和里奥先生一起参加接下来的骑士选拔……如果这是唯一能够靠近鲁雷姆医生的方法的话,即便是拼死我也要做到。”

当诺伊写完日记的时候,已经有几颗星星挂上了天幕。一只飞虫扑腾着飞到了书桌上闪着亮光的油灯里,无声无息地朝热焰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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